衝突

「我的確覺得大吃一驚。」食指與中指稍微用力夾合，好像夾著什麼東西一樣，剛舉起又停頓在胸前，轉往圓胖的陶瓷杯方向去。

人散

這一臺戲，她覺得有些難演。

但臨上臺時，她又覺得，不就是那樣嗎？


近了的，總是要遠了；遠了的，只會更遠，偶之拉近一釐，卻覺得又遠了好幾千里。

只需要看淡就好。


端出一臉無謂的姿態，保持在回頭就可以被看見的距離，不近也不遠，喜怒哀樂任君一擇。


她明明知道的，但有些事明白也不能坦然。她又不想抓著誰，唔，不對這些話好似愈說愈有撇清的嫌疑，哎，那不就什麼都不說得了。


「我不怨喔。也不覺得孤單，只是覺得有點寂寞。可是，總要學會著和寂寞長相伴的窘境呀。」所以，只要一下下就好，過了這秒這些都像上輩子的事，令人懷念又覺遙久，卻再也抹不上顏色。

空想

她是個雙面人，或者說，她心裡的秤總是搖擺不定，基準就是自已。

她想起了E和追求者，『劃清界線』的感情到底是稚兒天真，還是…被命運擺弄的想望？

不放的執念和不劃出條界線，到底孰是孰非？



其實她一直想問的，如同文裡末尾留下的問號：「你怎麼能夠確認這個人是你的一生一世人，是你不會後悔的選擇？」


太難了，她想。

在瞬變的時空裡擁有不變的愛情，何嘗不是妄想，機率極小概論無。


在見識一見鐘情前，她只會相信愛上某個人不過是時空背景的產物。

「你來了，而我剛好也看見你了。」

牛郎織女中間是座橋，而人生裡不僅是座橋，是千百種可能。


花謝不多時，回身徒餘香。

「真傻呀。」

平生誌：堅強

「你得學會堅強。」
這件事，沒人教會平生，她是看來的。


小時，左鄰右舍的八卦時間，她總會聽到一些耳語：「那個女人」、「這個女人」，那時就當聽故事般，比不上悄悄塞在床頭下的禁書精采，倒也能做為打發時間之用。

那些故事都如出一轍，情節相仿，角色相似，代號竟也相差無幾，有時平生總想：到底是這個世界不幸的軌跡太一致，還是純屬巧合？

平生忘不了的是眼神，那些聽者、說者的眼神。有憐憫、憤恨、哀怨，還有些平生說不出的眼神。



故事不全然純屬虛構，生活就在裡頭。

大些時候，平生也身歷其中，作為直接（間接）加害人、被害人，有時她會醒悟自已的角色，有時她上了別人的舞臺，才道當初。


有人說，越是堅強的人，裡頭越是脆弱，崩塌之快速也非常人能比之。

「這話說得真，不含假，真到令人牙酸。」平生抱著雙頰想道。


信念容易成為種執念，所以牙疼時騙著自已不疼，腿酸也哄著自已站直，久了就習慣自已往死裡整，整到心頭裡的獸放棄了掙扎。



不堅強是什麼樣？

是不是旁人眼中的自已就是這個樣，自已這些咬著牙的痛都變成小兒摔跤的擦傷般不值一提？


堅強沒有什麼理由，別人看著你心裡險些過不去的苦，都會成了吃奶睏足小兒學行的必經，痛不到他人的心裡。只有自已知曉罷了。那何必做給旁人看去。


只是不想成為別人的巷弄故事，不想得到那些眼神，所以


「我不痛。」平生如此告訴自已，真的，我不痛。

「二」

「感到陣陣剌痛嗎？」誰說。

有些疑惑地撫上左心膛。

「不，與其說剌痛，不如說是確實地感覺到……」


「感覺到在跳動。」說完毫不修飾而顯得蒼白的雙唇微弱發出低嘀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


確實在跳動著。


「只是，咚、、咚、地跳動同時，本能地察覺，這顆心，不是我的。」恍然大悟，困惑著自已的是這回事。


「不是你的？那會是誰的？昨夜和你偷歡一夜的夢，還是你熟睡後角落裡躁動的陰影，還是你入睡同時隱約察覺，一張正注視著你卻分不清五官的臉龐？」




「不是！」它有些苦惱。聽了這些聳人的耳語，一片靜謐的黑暗裡，要如何忽視天馬行空的雜想。

「誰也拿不走別人的心，但是可以偷走某個部分。就像一幅拼圖，拿走了某個角落，就無法拼湊完整。就算如此，它還是拼圖。」

「哦…就算遺失了部分，你的心還是會沒有節奏地震動，你仍然為了某些小事而如痴般地傻笑，仍然為了那令人垂涎的可口美食感到飢餓難耐……」



看著它在令人發眩的日照下，仍顯得單薄的身軀，幾近和地上竊笑的剪影融合為一，「只是會變為一個偶然才被憶起的影子般存在。」

「一」

「童話是種謊言。」它滿不在乎地說

「圓了一個謊，就要逼迫自已圓另一個謊。」它攤開沉重的雙手。

「時間說必須證明童話存在，否則你就無法成長。」

童話真的存在，它相信。「所以我們踏上旅程，尋找童話。」


它遇見了太陽先生，「我不知道童話在哪，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尋找。」


有太陽先生的陪伴，它無懼於寒流的來襲，熱情洋溢的太陽先生，使它願意脫一下一層又一層的外衣，赤裸裸攤在太陽底下。

歡笑滿堂的日子讓人愉快，它很喜歡太陽先生，喜歡到不願意太陽先生將熱情對路上的花兒綻放。

再喜歡，也有寂寞的時候；再渴望，也有得不到的時候。




「你覺得童話存不存在呢？」身上僅剩一件無袖清涼的短上衣，只差那臨門一腳，它就可以和太陽先生成為彼此重要的存在。

太陽先生笑了笑，「可能吧，存在與否對我來說不重要。」

噢…「那找到童話後，你想要做什麼？」

太陽先生不毫吝惜將熱情分放給路邊的花兒，路過的遊子，南飛的鴻燕。「只要能夠繼續快樂無憂地遊樂。」

「可是我想和童話分享，分享每個流傳於街頭巷尾的小故事，分享童話給所有遇到的人們。」它有些妒忌的，那些分得太陽先生餘光的花兒、遊子、鴻燕。

「哦不錯阿，那你去阿。」太陽先生快樂地說。


「……你不和我一起嗎？」分不清是激動加速血液聚集於雙頰，還是寂寞的渴求。


「我只想待在這個有五彩繽紛的花兒，有動人故事的遊子，有清脆高亢歌聲的鴻燕身旁。我已經擁有和你的美好回憶了。」



它笑了。


開朗地笑了。




太陽先生不解。




它又一個人踏上路程，一個人看著月亮嚥食，一個人看著滿天星光，一個人逆著風前進，一個人在風的擁抱下流淚。


它走到了時間面前，「看起來你成長了不少。」時間並沒有溫柔的撫摸它的心，也不打算安慰被現實的旅程磨損的心。


「童話並不存在，童話只存在小時睡前，因為寂寞而閱讀並大聲朗誦的故事書裡、躺在床上時隨風曳動的角落陰影裡。而你的童年已經消失了，所以童話就不存在了。」


「那我的童年呢？找回它就能找回童話嗎？」它不放棄最後絲微薄的希望，現實的火焰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一片血肉交雜的傷痕。


「不存在的就是不存在了，或許它曾經存在，現在不存在了就不再存在了。」